■ 伍中正
我一次次想起遥远的东江湖。
九月的那个早晨,从依波茵酒店出来,大客车非常熟识地走向了去东江湖的路。东江湖就在我轻轻地呼唤里快到了。
很多年来,我生活在柳叶湖边,在那蓝色的湖波里,在那绿柳成行的思念里,在那白鹭翩飞的身影里,我一直打量并逐渐热爱身边的景物,这些景物给我带来很多的快乐,带来无数的兴趣,让我的精神生活更加丰富,我把这些景物暖暖地存放在我丰富的记忆之中,东江湖也不例外。
车路沿着一条江走,车沿着那条路走,在潮湿与空气做成的早晨,从车窗里看出来,我一次次打量身边的水。水有些瘦,更有些浑浊,并且缓慢地移动,我在心底里一次次否定,这决不是东江湖!也决不是我想见到的东江湖!往上看,薄薄的雾在江上散慢地穿行起伏。或遮没了江边瘦瘦小屋,或遮没了山腰参差树木。
汽车一直往前走,我便看见一道大坝,牢不可破地坚固了无数的想法,原来,这就是江水的源头了,江水就是从大坝底部奔腾出来,自然就有些浑浊了。我想,那道坚固的坝子上面就是美丽的东江湖了,这时,汽车缓慢地转过一弯,穿过那一段穿越时光穿越无数想法的隧道,出来就是东江湖了。
东江湖就在眼前,我把那从柳叶湖边带来的轻轻呼唤一句句地搁在东江湖清凉的水上,也把那从柳叶湖边带来的好心情也一点点释放在东江湖了。
我真的不知道,东江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清凉,水以平静的姿态卧在山里卧在我喜欢的九月;水以一种平静的姿态在此聚集力量,来来往往的人没有打扰我,站在充满告别的码头上,我想象着一种安静,一种蝴蝶靠近花朵的安静,一种白云贴着蓝天的纯粹的安静。
水在东江湖里清凉,放肆地清凉,无拘无束地清凉,疯狂地清凉。
稍远处,薄薄的雾还没有散尽,就像我家乡一扭一摆后没有袅娜完的三四缕炊烟。那炊烟里的纯真那炊烟里的思念又会歇落在湖边的哪座山肩?
水是幸福的,幸福地躺在山里;雾是幸福的,幸福地穿行水上。在幸福的水上雾中行走,我是不是幸福的?
我无法拒绝水的清凉,就像枝条无法拒绝花朵,就像我无法拒绝柳叶湖开给我看的浪花,就像我无法拒绝柳叶湖讲给我的关于刘海砍樵的优美传说。
码头以一种干净的样子,心情急迫地等待无数的脚步。在水中微微晃动的游船,就像撩人的女子的明亮眼睛,一直盯着你。你不得不对她多看几眼,你不得不对她心存相思。
游船就在湖上平稳地行走,两岸青山缓缓后退,雾渐渐散尽,太阳出来,湖上是太阳金子般的光泽。
远远的有一些活跃的白鸟在起起落落,在湖上聚集又短暂分开。
在我看来,这种深层次的清凉,就足够我思念一辈子。我宁肯让清凉的湖水溅湿我的衣裳,溅湿我的想法,溅湿我在柳叶湖边长成的个性,尽管我在柳叶湖边一次次让蓝色的湖水溅湿。
放弃了好的舱位,走到甲板上,我俯下身去,伸开右手,好奇的浪花竟一朵朵无语地飞到了我的手上,平时,我很在乎人家怎么看我,此刻,我不在乎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引来旁人的讥笑?我有理由相信这样的举动,是我对水的一种无声表达,是对东江湖的一种强烈的热爱。就像我热爱柳叶湖,热爱湖中狐仙岛上的一棵白杨,就像我热爱柳叶湖沿湖而走的亲水游道,那棵白杨我热爱了很多年,还要热爱;那段亲水游道,走了很多次,我还要走,还有理由要走。
船在东江湖边一个很大又很有看头的溶洞下作了短暂的停靠,同行的人高兴着看洞去了,我在游船上看着湖光山色。待他们带着惊讶和赞叹再次上船,船就往回走了。
我的情绪一直没有低落,走过一段后,我想,山影碧如许,能剪一段无?我常常想,山水是可以带走的,带走的往往是她的容貌,而她的灵魂却与天地同在。
在没有上岸之前,我就想,东江湖,我不带你的容貌走,我只带你的清凉走,带你的心情走,要不,我就沉醉在你无边的清凉里,日夜触摸你的柔弱而又坚强的身子……
东江湖远了,在隔着无数村庄的柳叶湖边,我一次次想起遥远的东江湖,我用东江湖给我的清凉,给我的心情,爽朗地走在柳叶湖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