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小小的木船上,任船儿在两片长长的桨叶有节奏的搏击下,在乎如明镜的柳叶湖的水面上荡漾。船儿像犁头犁开了清澈的琼浆,船尾溅起了串串的浪花,于是“咿咿呀呀”的桨声便在湖面上轻轻飘荡。人坐在船上不由自主地晃动着,原来心儿已是醉了。
柳叶湖上的桨声,似乎与那遥远的桨声感应着,掺和着,共鸣着,从历史的长河上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那是在朱自清笔下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上,桨声伴着秦淮歌女凄婉的歌声,在河面上漾开,揉进了灯影绰绰的浪花里,红颜天涯女,手抱琵琶信手弹,一曲未终泪涟涟。桨声伴歌声,抛到河上声声是怨,一半随风飘无踪,一半和着叹息往心里咽。 那是沈从文笔下《边城》的河流里的桨声,桨声伴着翠翠的笑声,在古老的湘西的吊脚楼下轻轻飘逸,那分明是青春的音符,爱恋的乐章,却透露出几分苦涩,几分迷惘。
那是孙犁笔下白洋淀上的桨声,桨声伴随远处隆隆的炮声在芦苇丛生的湖面上传开,是那样的急促,又是那样的清脆,似乎是从人们心底里吟出的一首歌。绿色芦苇遮不住,唤起抗日儿女千千万。
在柳叶湖上,一声声的桨声是叹息,屈原挺立船头,悲愤地发出天问;一声声的桨声是嗟怨,刘禹锡轻叩船弦,但见白鹤山,不见长安城;一声声的桨声是送别曲,刘复基在船舱里远眺,决心远走他乡挽救国家于倒悬……
还有绵长而遥远的桨声入耳来:长江上的桨声应和着江涛,震人肺腑;赤壁湖上的桨声揉和着如银的月光,苍凉中透出惘怅;洞庭湖上的桨声伴和点点渔火,把渔人本是辛酸的生活涂抹了一层色彩的斑烂……
我最爱听柳叶湖上的桨声了。
我们的祖先最早发明了独木船,接着又发明了桨。于是一代代人在江河上,在湖泊上,划呀划,划出了民族的自尊,划出了民族的繁衍与昌盛。
当一声汽笛昂首呜叫的时候,老船工手握着桨叶,似乎呆呆地立在船尾,他的船儿往哪里划?
往湖里划吧。往港里划吧。人们有了轮船,不能丢掉木船。于是木船上的桨声依旧,依旧是那慢悠悠的节奏,依旧是那山青青水甜甜的韵味。
而今,我又坐上了小木船,又回到了美丽的湖上。在桨声里,我望见湖心岛像碧螺在玉盘里溢彩;在桨声里,我看见湖面上的水鸟惬意地贴水飞;在桨声里,我看见“柳叶鲫”乘兴跃出水面跳了个“飞燕戏水”……在一阵又一阵的桨声里,我坐的船儿好像回到了久别的故乡,回到了我那充满幻想的童年时代,我摇着双桨,去摘野菱,去赶湖鸭,去捞在荷叶丛里半露着脸蛋儿的莲蓬……
矣欠 一声山水绿,小船载笑画中游。我把清亮亮的湖水捧在手,权当美酒喝个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