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 叶 湖 寻 梦
李 富 军
艳阳高照的一个下午，我随全国旅游专家行数十人登上了开往柳叶湖的旅游车。
也许是身为常德人的缘故，也许是以前从未到过柳叶湖的原因，我的心中滋生出一种淡淡的浮躁与担心：“不就是一个湖么？”
然而我错了。
此时的柳叶湖，在阳光的抚弄下，晶莹得像一个蔚蓝色的梦。空气也是晶莹甜润的。微风拂过，浩淼的水面波涛澎湃，使人宛如走进一首抑扬顿挫的格律诗的韵律之中。那水上竞技的舢板，就如一行行跌宕起伏的诗句，一只只在湖面啄食的水鸟，好似一颗颗断句的标点，渲染着迎宾的气氛。站在洋溢动感的柳叶湖前，让人觉得那想不透、说不清的烦恼、郁闷全都没有了，尘俗的喧嚣和繁杂远去了，有的只是满心的清爽和舒畅。
据说，柳叶湖自古就有“堤柳渔歌，松风水带，皆极其胜”之描述，湖内波光闪亮，湖水浩荡，北面山色朦胧，集山水之美独成一体。这里湖水清澈，水质纯静，水产丰富，尤以湖中小岛点缀，如绿宝石镶在蓝色盒中，璀璨夺目。白鹤山、花山、太阳山，风格各异，环绕其北，山上清溪如弦，松杉如盖，苍翠欲滴，与柳叶湖水相辉映。特别是花山山中杜鹃遍野，花香鸟语，相传为宋朝异人刘海在此砍柴而遇狐仙，结成姻缘，演绎成美丽的神话“刘海砍樵”，远播海内外，吸引当今青年男女，挽臂而至，体验古朴、纯情之甜蜜。放眼望去，柳叶湖的人文景观更是丰富多彩，龙膺的“滁园”，杨么的“舞剑坪”，战国古墓“张家包”等令人沉醉上古，仙人洞、烂船洲、指甲山、月亮山，白鹤仙子可谓“一步一景、一景一奇”。
沿湖而行，环顾四周，远远近近，高高低低的峰岭，浓浓淡淡的绿与碧玉一般的湖形成了一种和谐。蓝天丽日白云的倒影、山的倒影、树的倒影、大厦的倒影，都显得清幽宜人。我将手伸进湖中，凉凉的，让我觉得受了洗礼一般。来时的担心和浮躁渐渐逝去，一种武陵人的自豪在全国几十位旅游专家面前油然而生，一种对未来的信心和热情也在心中吐出嫩绿。
站在柳叶湖边，站在城市与大自然的边缘，我庆幸心中的郁闷由于空间的变换而被驱散，电感谢生活空间的变换为人类提供了不同的色彩和气息。是啊，尘俗中人的身心需要柳叶湖水的滋润。置身湖畔，真有一种“宠辱不惊，看庭前花开花落；去留无意，望天上云卷云舒”的感觉。
在告别柳叶湖的那一刻，我的心仍留在那一片碧波之。我想说一句：柳叶湖，你是我心中的精神家园，承载着我回归自然的梦想。
原载《常德日报》1998年5月30日晚报版
清 清 的 湖 水 蓝 蓝 的 天
毛 欣 法
谷雨时节，莺飞草长。柳叶湖畔，岸柳笼烟。
这天，当我和王君在白鹤山的松林里，追寻了一阵子白鹤后，来到万金障靠柳叶湖的堤坡时，已经是太阳当顶了，经过一番软磨硬缠，渔划子老板开了个先例，答应把我俩送到柳叶湖上打一圈。
船家约摸六十出头年纪，身子骨矫健硬朗，又很健谈，只因爱管点湖上的“闲事”，便成了这一带远近有名的老渔民。我们上得船来，只见他竹篙稍一点，船就急调头，两把蝴蝶桨，像蜻蜓点水，沿垸堤款款向前。
柳荫下，十多根钓竿斜贴在水面上，五六个垂钓的老头儿，有的啃馒头喝冷开水，有的抛钓饵撒窝子，还有的眼睛瞪得老大，全神贯注地盯着浮漂。这时，只听得水中“嗖”的一声响，一钓叟将一条有筷子长的鲫鱼拉出水来。他乐了。
隔泉水桥不远的河汊里，一、二十条乌篷船横七竖八，静静地泊在桥边的港湾。丝网、砣钓晾满船头，肩挑手拿、过磅记码和装篓上车的人们，正干得十分起劲，笑语欢声在湖面上漾开。
小船正转弯向东，箭一般朝对岸划去。我立在船头凝目，见青山隐隐，绿水悠悠，禁不住连吟带唱，哼了几句朝鲜作家丁茶山的《满江红》词：“一叶渔舟，我和你，烟波此时，无风无浪，湖平如镜。澄清碧透的湖水与明净高远的天空，在极目处相接连，分不清哪是湖水哪是天空。水因天蓝更绿，天因水绿愈蓝。加上这满眼的寂静和一湖的安宁，真叫人飘飘然，如痴如醉。四十年前，我到过世界上有名的青海湖，但因四面戈壁沙漠，使湖水显得格外孤野且绿中带黄；三十年前，我又见到新疆天池，无奈雪山皑皑，湖水尤其单调而少秀；二十年前，我还到过举世无双的西子湖，然而遗憾的是，西湖的山与水失去了许多天然的美感；十年前，我又有幸游览于索溪峪的宝峰湖，扫兴的是湖面窄长，视野短浅，使高空显得狭小，游人如同坐井观天。唯柳叶湖，不饰粉黛也巧夺天工，其山光水色，如诗如画，像一块翡翠嵌在太阳山下的古城旁，恍若一个与世隔绝的清新世界，集秀丽、幽谧和甜润于一体，山是眉峰聚，水是眼波横。面对这万籁俱寂、满目澈澄的湖面，我顿觉得浑身的污垢和满腔的浮躁，在这里得到了彻头彻尾的洗涤和净化。
下午两点半钟光景，当小船快接近湖的东北隅时，远远就看到三、四百米开外的五六条小渔船上，双手提着手网的渔人，各自瞅准目标后，腰转手扬，纲举目张，网儿像开屏的孔雀，一网连一网，相继沉入水底。当我们靠近这些渔船时，见他们陆续提出水的网脚里，裹着好些浪里白条。这里是浅水区，冬去春来水草丰盛。过细一看，一群群柳叶鲫鱼吐珠摆尾，一片片柳叶刁追逐嬉戏，有些大点的黑鱼、草鱼，还不时跃出水面，激起一个个涟漪。这时，耳边突然传来“呼”的一响，船上三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朝起水波的地方望去，只见离船约四十步远的岸滩上，一条两尺左右长的红尾巴鲤鱼在上下弹跳，船老板“阿嗬”一声愣住了，说我们今天运气好，碰上了“鲤鱼扳子”，城里人是难得看到的。
“老师傅，什么叫‘鲤鱼扳子’呀？”看来王君好奇了问着。
“就是鲤鱼下蛋嘛。”船老板一来劲就继续说，“清明后，谷雨前，娠子鲤鱼上浅滩。母鲤鱼娠子时，先要甩尾巴拍打水面，有些排卵困难的，有时候就难得一下子‘戏’到岸上去，扳跳两分钟后再回到水里，比油菜还细还黄的鱼卵就跟着流出来。”王君听了真高兴。
“这时候公鲤鱼还常伴在旁边呢。不信你们看。”
我俩顺着船老板手指的方向，也就是离刚才鲤鱼跳下水的地方不远，两条浪埂一前一后，你追我赶，有时还交合在一起，它们好不惬意！
目送船家走后不久，我们在湖心岛上改乘游艇，并与另一快艇并进如飞。螺旋桨犁出的两道浪花，由近向远，由窄变宽，渐渐向两岸扩展着，荡漾着。寻看度假区越来越近的亭台曲栏和水榭回廊，与一抹斜阳交晖相映，显得格外宏伟壮观，令人赏心悦目。
上岸后，我们留连忘返，驻足回眸远眺，只见这时的柳叶湖上绚丽多彩，落日熔金，水天云蒸霞蔚，湖山姹紫嫣红，好一派美丽的湖山风光。我激动了，于是随口吟道：
太阳山下一采风，绿水蓝天诗意浓；
醉在湖上非因酒，只缘身在图画中。
原载《常德日报》1998年6月13日柳叶湖征文专版
柳 叶 湖 旧 事
饮 可
柳叶湖如今要开发成水上公园了，我却时常回想起当年发生在柳叶湖上的一件旧事。
那是1963年的夏天，我已被放逐回乡，寄居在我母亲的义女珍元姐家里，靠出集体工挣工分度日。我妻元南那时在桃源乡村小学教书，放了暑假，便到我这里来了。她那时还不过三十岁，仍然年轻漂亮。大家要她唱歌，她也便放声歌唱。什么《康定情歌》啦，《敖包相会》啦，唱得生产队的群众都围着看她，听她唱，给她拍巴掌。许多年之后，人们还不绝口地称赞她的歌声。当时尽管处在那样的困境之中，她还是快乐的，甚至觉得村居生活电是一种幸福，或者她的心中，也还充满了一种浪漫的情调吧。
八月末，她的假期过完了，我送她回桃源去。那时从家里去桃源，要经过常德县城。而到常德的这一段不通车，要走六十里到郑家河，再坐船经柳叶湖到常德北门外的七里桥上岸。这一段水路有三十里，还要自己划船。元南这时已怀孕六—七个月，行动很不方便了，但她仍然兴高采烈地早早和我起程上路了。
中午的时候，到了肖伍铺小镇。我们在一家小小的饮食店里吃了点东西，还买了十多块娃儿糕(用大米做的发糕)，用条花手绢包着，准备带到船上去吃。
到了郑家河，那条载客的船还没有到。我们又想早点去常德，便和元南到码头边去找便船。恰好看见有一只小船就要开了，我们问船老板去哪里，他说去常德。我们便要求搭他的船，他答应了，我们都十分高兴。
那是一条运小竹子的小船，青翠的小竹一捆捆地堆在船上，堆得高高的，上面光滑平坦，像个竹床。我和元南心情都很好，便爬到那竹子堆上去，高高地坐在竹苗儿堆成的青青小山亡，十分惬意。
江南的天气，虽然过了立秋，却还十分炎热，元南穿着薄薄的绸衫和短裙，打着一把花伞，我的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子，懒懒地倚在竹苗儿上，观看四周的湖光山色。
这是洞庭湖边滨湖区的一个小湖，状如柳叶，尖而狭长。此时轻风徐来，水波不兴，如镜的水面映着两岸的青山，映着蓝天白云，电映着我们的倒影。我们年轻而又脱俗的姿态在水影里荡漾，真有些像是神仙中人。
我们的心情极好，大约年轻人都这样：情绪容易转换。我们陶醉在这湖光山色之中，忘记了我的艰难处境，忘了我们是在患难之中。我们倒觉得此时坐在竹苗儿的小船上，很潇洒也很浪漫，觉得人生一世，电难得有几回翠裙红袖在湖上游赏这山光水色的。
我于是要元南唱歌。她兴致也很高，等到船一出港，便高声唱了起来。我也取出口琴为她伴奏，我们醉了，群山的倒影和柳叶湖的细碎水波儿，也一样的醉了。
啊，江南！
水哟，共长天一色，
晓风残月，
轻拂着杨柳岸，
啊，江南，
寒鸦点点，
带来了鹅毛雪，
殷红的鱼火，
映照着江滩……
歌声还在湖面上悠扬，忽然一阵风吹来，把她的花伞吹得一歪，她的身子随之一偏；那些竹苗儿也随着往一边滑去，落人水中。船也失去平衡，一下翻了，我和元南双双落了柳叶湖里。
我们都不会游泳，就像秤砣落水，一下便沉了，一时的兴奋，带来了灭顶之灾。
幸亏我沉人湖底之时，头脑还十分清醒，闭了一口气。等到我的脚触到湖底之时，便双脚用力一蹬，身子很快又浮到水面上来了。我抓住一捆浮在水面上的竹子，用手划向岸边。等浮到一个水浅的地方，脚便站在水底，能伸出腰身了，赶快四周一看，见元南也浮上了水面，并且离我不远，我急忙把她拉过来，这时，船电到了我们旁边。我站在水里，托起她的腰身，要她上船，她伸出两只脚，放到了船上，背靠在我的肩上，横在水面像一座美人桥。因为她肚子大了，又不好用力，怎么也上不了船，把我急得直冒汗。
过了一会儿，那船老板才从惊吓之中清醒过来，伸出一只手，把元南拉上船去，我也随即上船。但我们不想再坐他的船了，便要船老板把船靠到一边的沙滩上去，我们下船到沙滩上坐下，让那条青竹小船自己开走了。
这个沙滩很大，离田野和农舍都很远，没有一棵树，一望无际。看来，这是一个人迹罕到的地方。我们坐在那里，一身水淋淋的，像是被大雨淋湿了的两只野兔。回头望那落水的地方，只见水面漂浮着许多又白又胖的小圆帽。再仔细一看，才看清那是元南手绢里包的娃儿糕，一个个被湖水泡得像一顶顶小帽子。望着那些漂浮着的发糕，想起刚才的一幕，我不由得笑了。元南微嗔地说：
“刚才一淹死就是三条人命，你还笑哩！”
她这话是把她肚里还未出生的晓帆也算上了。
可是这个女儿这次幸免于水，后来长到十九岁还是投江自尽，死于水里了。这也是命吧！悲夫！
我笑了一会，又发现我们带的衣服，原是装在一个挎包里的。挎包落在水里，衣服自然也全浸湿了，要换也全是湿衣。元南把湿衣取出来，一件一件铺在沙滩上晒，我们两人也穿着湿衣在沙滩上晒。
一男一女，穿一身湿衣，坐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滩上晒衣服，我仍觉得很开心，我说：
“俗话讲的；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。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哩！”
元南一撇嘴，笑笑说：
“你这是阿Q精神，”
“阿Q精神也有它的好处。它使人的心理得到一种平衡，心安理得，无悔无怨，不会悲观。你看阿Q哪有发愁的时候？”我说。
谈了一会儿，沙滩上晒着的衣服干了。我们四望无人，就背对着背换衣服，很快就把衣服换好了，便收拾好衣物，准备另外叫船去常德。不料这时来了个身穿白色警服的人，原来是水上派出所的民警。他追问出事的原因，并问船老板哪里去了，还问我们有些什么损失。我们心存宽厚，还帮船老板说话，说这事不怪他，我们电没有损失什么，我心里想，我们的损失足政治上的，哪里是这些小事啊！这不过是一场虚惊，一幕喜剧。
这以后，我们就把这事幽默地叫做不管说给谁听，都听得哈哈大笑。
柳叶湖，我忘不了你深情的面影！
选自作者的散文集《明日黄花》，略有删节
